春风得意的时候我基本上可以忘记自己还是个女人。霜打茄子的时候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小时候老房子邻居家的老奶奶,想她梨花春日时的凝眸、冬日旭阳下的懒散。
我想她,不是性取向有问题,而是反复拿我自己和她对比,对比同为女人的幸福程度。尤其在我感觉到非常不幸的时候。
她已过世至少有十五年了吧,似乎是寿终正寝,悄无声息,正如她活着时一样。她的形象,定格在我记忆里的,似乎就那两个镜头。
享受春日梨花的纯净和冬日暖阳的懒散,是我的奢望,一个终日待在恒温格子里的现代女性奢望。
几乎可以闻到梨花的香和阳光的暖。其实那株梨树是丑陋和孤独的,梨子结得也小,唯有那一树白花摄人心魄,还有,那小脚女人总爱将梳发掉下的细长白发绕着卷,打成结丢弃于树下,据说以后可以不长白发了,彼时老太太已上六十了吧。女人的爱美,不分年龄。
冬天有太阳的日子,她爱在门口用镊子镊猪头上的毛,一坐就是大半天。这家人家为啥这么爱吃猪头肉,至今没弄清楚。倒是她,似乎很享受这样无趣单调的工作。很多年后,我竟羡慕起她那无趣单调的工作。一个人,只有内心平静,才可以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大半天。
老太太小脚,很早就死了男人,只有一个独子,脾气暴躁,每每于夜深时打自家女人,只听着老太太骂儿子骂得声嘶力竭。
她用她的小脚悄无声息地走完了她的人生。
我是大脚,健步如飞,会玩二轮、三轮、四轮车,只差没去开飞机了。可是高速运转的生活中,我无法获得如她一样内心恒常的平静。
我有男人,可是他的目光总是不会在我身上停留超过三秒。我的寂寞与孤独,一点不比她少。
十年寒窗,多年奋斗,得之不易的所谓幸福生活,不如一个农妇。她的幸福,是因为她的不识字和少思量,不要时刻面对自己内心的挣扎。
世界很大,人心很小。大不胜小,幸福缈邈。 |